神降9
丑时(1:00)左右,顾玖结束打坐。
她下床穿衣服时,枕边的小毛团在睡梦里啾了一声,下意识地寻找她。
顾玖伸手将它捞起来,揉了揉它身上的毛,将它放到灵兽袋里。
这灵兽袋是人族炼制出来的灵器,里面自成空间,用来装灵兽,魔物当然也可以装,都是一样的原理。
顾玖的动作很轻,像只猫儿一样,不过洗漱时的水声仍是惊醒了隔壁的安大娘。
安大娘披衣而起,摸黑点亮堂里的油灯,说道:“顾姑娘,我给你做碗鱼汤面吧,吃了面再出门。”
“不用麻烦,我早上回来再吃。”
安大娘笑道:“不麻烦的,汤在灶里煨着,面团是昨晚就揉好的,在水里冰着呢,你等等啊。”
顾玖挪不过她,便由她去了。
知道她今天要去捕捞飞星,安大娘昨晚就开始准备,就怕她饿着肚子去打鱼。渔民的生活很辛苦,干的是体力活,尤其要吃饱。
安大娘不知道顾玖算是修灵者,这点力气活不算什么,不过就算知道,她仍是会这么做。以前丈夫还在,每次凌晨出门打鱼,她已经习惯提前准备,对着顾玖也是一样。
安大娘的手脚利落,不过半刻钟,一大碗内容丰富的鱼汤面端上来。
奶白色的汤,微黄的面条,上面铺着炸得酥脆的小鱼和卤菜,还有几根嫩绿色的青菜,洒上小葱,光是这卖相,就让人馋,更不用说那飘来的香味。
一碗面便能看出安大娘的手艺。
顾玖坐在那里,吃得很快,也很香。
吃完面,她让安大娘回去休息,拎着桶和鱼网,踩着星光出门。
夜晚的小渔村很安静,只有天上的星辰和明月相伴。
宛若闲庭散步,如此走了大概一刻钟,便能看到水湖畔的集市透来的光,驱散周围的黑暗。
集市没有宵禁,不过现在这时间,市集里的人不算多,关门的店铺却没有多少,接待那些夜归的渔民。
每年的猎鱼祭,不管白天黑夜,都有归来的捕鱼船登陆。
顾玖来到水湖边最出名的观景楼附近,找到安家的小灵船。
她将桶和鱼网放好,撑起船篙,小灵船悠然驶离湖边,朝着黑夜中的水湖面驶去。
不同于白天时湖边一带充斥着密密麻麻的小灵船,这时候的小灵船不多,湖面看起来很宽阔,小灵船渐渐地驶离湖边。
来到一处没有什么船只的水域,顾玖停下船。
她先是往湖里撒了一把安大娘特制的鱼食。
这鱼食很香,容易吸引湖里的鱼过来觅食,也是渔民们常用的手段,很多渔民有一手祖传的制鱼食手艺,做出来的鱼食十分容易吸引湖里的鱼到来,渔民们大多数都愿意去买。
鱼食洒下去不久,安静的湖水便开始有动静。
顾玖一边撒网一边感知查看湖里的情况,探查飞星鱼的踪迹。
可惜她下了几次网,捞上来的鱼不少,却没有飞星鱼的踪影,只好换一个地方。
顾玖换了好几个水域,鱼食也撒了一大把,终于找到飞星鱼的踪迹。
星月之下,几条银色的鱼被惊住,它们从水中跃起,在水面上停留几秒钟,银色的鱼身在星光和月光下,泛着点点星光,漂亮得宛若艺术品。
这是一种不仅好吃而且好看的鱼。
顾玖没用打鱼的工具,直接控制灵气,一个召唤术就将飞出湖面的飞星鱼吸到船上。
飞星鱼的弹跳力非常不错,落到小灵船时,鱼身一躬便弹跳而起,欲要跳回水里,被顾玖眼疾手快地用木盆罩住。
一共有四条飞星鱼。
顾玖继续到其他水域找鱼飞星,反正来都来了,多弄几条飞星鱼,给彩彩攒点嫁妆,算是她在安家的伙食费和住宿费。
对修灵者而言,打捞飞星鱼并不难,难的是要寻找它的踪迹。
水湖很大,想要碰上飞星鱼很难,不过这些对于顾玖来说,并不是难题,她的感知力很强,只要她想,很少有东西能躲过她的探知。
天色大亮,顾玖已经打到二十条飞星鱼,远远超过酒楼需要的数量。
飞星鱼能长到五十寸,二十条飞星鱼将两个桶挤得满满当当的。
小灵船驶回岸边,顾玖停好船后,拎着两桶鱼,步履轻盈地朝集市走去。
早上的集市非常热闹,不仅有住在附近的渔民过来吃早餐,也有出城的人特地绕过来找活干,还有为猎鱼祭而来的人,一片热闹之景。
看到顾玖拎着两桶鱼走来,路过的人都忍不住诧异地看过来,先是为她的美貌所动,尔后感慨这姑娘好生大的力气,怨不得能干渔民这活。
来到酒楼后门,小童打开门,见到是她,高兴地请她进去。
胖厨师飞快地跑过来,看到两桶飞星鱼,双眼发亮,
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捞了一条飞星鱼查看,“不错不错,都是五十寸长的飞星鱼,肉质刚刚好,是长到味道最好的时候……”
顾玖问:“这里有二十条鱼,你们酒楼都要吗?”
胖厨师顿时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她,“这些都是今早打的?”
见她点头,胖厨师无言以对。
他虽然知道顾玖打鱼的本事,原本以为能打到几条已经是顶天,就算今天只有一条,他们也不会介意,哪知道这姑娘一口气送来二十条,仿佛飞星鱼是她家养的,想捞几条就几条,要是让那些一直打捞不到飞星鱼的渔民看到,岂不是哭死。
“二十条确实太多,我们酒楼消化不了。”
顾玖道:“没事,剩下的我送到别的酒楼。”
以飞星鱼的美名,不怕其他酒楼不收。
胖厨师也知道是这个理,不担心她卖不出去,他挑出八条鱼,五条今天要用到,三条留到明天。飞星鱼一但离开水湖,寿命就不长,最多只能养三天,三天后就会死亡,一但死亡,它的肉质就会变坏,没办法吃。
所以吃飞星鱼,就要赶个新鲜。
胖厨师给她结算完飞星鱼的账后,道:“顾姑娘,多谢你今天送的鱼,你还没用早膳吧,我这里做了你的份,你留下来吃罢。”
胖厨师和顾玖合作三个月,彼此非常熟悉,偶尔麻烦她捕捞一些名贵的鱼时,会请她吃个早饭。
顾玖也没推辞,“行,等我卖完鱼就过来。”
胖厨师笑呵呵地说:“那我给你留门。”
顾玖离开后,胖厨师蹲在后厨的大水缸前,看着水里游来游去的八尾飞星鱼,越看越喜爱,已经想好怎么烹饪它们,让它们最好吃。
这时,酒楼的掌柜满头大汗地跑过来。
“胖叔,今天是不是有个姑娘过来送飞星鱼?”
胖厨师站起身,笑道:“是啊,掌柜你看,她送来八尾飞星鱼。”
“那姑娘呢?”掌柜劈头就问。
胖厨师有些奇怪,厨房的事一般都是由胖厨师来决定,像购买食材这些,也是由胖厨师作主,掌柜只需要了解就行。掌柜知道最近胖厨师喜欢找一个渔民买鱼,却不知道是谁,突然来过问,难免让人奇怪。
“她送完鱼就离开啦。怎么,掌柜你要找她,有什么事?”胖厨师问着,心里警惕起来,以为有人要找顾玖的麻烦。
他和顾玖的合作很愉快,知道这是个好心肠的姑娘,借住在安家,帮衬安家母女俩。
所以每次结算时,他都会特地多给她一些灵珠。
“她去哪里了?”掌柜看起来很急,“有贵客找她。”
“什么贵客?”
掌柜哪里没看到他的防备,急得直跺脚,低声道:“是城主,城主要找她。”
听说是城主,胖厨师顿时放心,要是其他人,他还要怀疑是不是对顾玖心怀不轨,但城主绝对不会。他们城主有娇妻幼子,是出了名的宠妻人士,从来不会在外面乱来,人品那是信得过的。
“她今天打了二十条飞星鱼,咱们店里吃不下,她去其他店卖鱼。”见掌柜实在急,他又道,“不过你放心,她等会儿还会过来吃早膳。”
急上火的掌柜心中一松,同时也有些埋怨胖厨师,为什么不将二十条飞星鱼一起买下,这样省得城主来找人,竟然找不到。
胖厨师无语地说:“咱们酒楼吃不下二十条飞星鱼,留着难道等它发臭?”
“可以送人嘛。”
胖厨师更加无语,听听这是什么话?
飞星鱼那么贵的鱼,掌柜竟然舍得送人?这和掌柜的性格可不符,虽说不是什么吝啬鬼,但白白送人飞星鱼,那不是剜他的心肝血肉吗?
掌柜暗忖,要是能和城主搭上关系,送飞星鱼算什么?
他懒得搭理胖厨师,吩咐一声,“等她到来,你一定要让人告诉我,务必要留着她。”
说完,他又匆匆忙忙地离开后厨。
掌柜来到二楼的一个包厢前,先是用帕子擦了擦汗,又整了整衣冠,方才过去敲门。
得到里面的应允,他推门进去,说道:“城主,那位顾姑娘去卖鱼了,等会儿她会过来吃早膳。”
杨善暗自松口气,朝掌柜道:“等她来时,你带她过来。”
“是。”掌柜应一声,飞快地瞄了眼包厢里的人。
包厢里共有三人,掌柜不敢看得太仔细,却能感觉到另外那两人身份不一样,连他们城主都要敬着,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。
更奇怪的是,他们为什么要找一个渔女?
掌柜见没什么事,不敢多留,正要离开,便听到包厢里的那名锦衣公子突然问:“那位顾玖姑娘为何还要去卖鱼?她今天不是要去打飞星鱼吗?”
掌柜老老实实地道:“她今儿打了二十条飞星鱼,我们酒楼吃不下,所以……”
张锦纬对飞星鱼没什么概念,杨善这位城主却是懂的。
他十分惊讶,“那位顾姑娘自己一个人打到二十条飞星鱼?一个晚上?”
“是的。”掌柜说着,面上也露出几分敬佩。
张锦纬看这两人的脸色,终于意识到不对,眼角瞥见窗边那位一直背对着他们的白衣公子看过来,精神一振,一脸好奇地问:“打了二十条飞星鱼又如何?”
“证明顾姑娘很厉害。”杨善由衷地说,将飞星鱼的习性同他说了说。
张锦纬摇着折扇,若有所思,“难不成她是一位修灵者?”
只有修灵者,才能如此轻松地打捞上飞星渔,只是修灵者大多数忙于修行,他们可以享受各城各宗门的资源供奉,很少会去沾世俗之事,渔民这种苦力活者,更不会愿意去做。
所以一开始,他们都没将顾玖往修灵者那边想。
但如果她是修灵者,她为什么要去做渔民的活?
包厢里的人都想不透。
掌柜离开后,包厢里的气氛很安静。
杨善忐忑地陪坐在一旁,张锦纬摇着一把折扇,姿态看似优闲,其实有几宿未睡的无精打采。
这几天都在赶路,好不容易抵达青阳城,原本以为能好好休息,哪知道昨晚陪着枯坐一夜。不用看也知道,他现在的脸色肯定不好,从一个精神熠熠的翩翩少年郎变成发恹的酸菜郎。
但他不敢抱怨,能陪着这位尊上来青阳城,已经是人王看重张家的表现,才会交给张家这份殊荣。
张锦纬瞄了眼凭窗而立的白衣公子,他正朝窗外眺望,不知在看什么。
今儿一早,他突然要出门,张锦纬和杨善都不敢耽搁,赶紧陪着一起,事后才知道,原来这位是要去找那位叫顾玖的渔女。
哪知道去到溪柳村的安家,却听说她天还没亮就去打鱼。
等打听清楚她今天要捕捞飞星鱼,以及合作的酒楼后,一行人看天色差不多,估莫她已经打完鱼,一行人来到酒楼。
可惜仍是没遇到,人家又去卖鱼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站在窗边的男人突然转身,白衣飘然,朝门口走去。
正在发呆的张杨二人赶紧跟着起身。
“尊上,您要去哪?”张锦纬追着问,结果依然没得到答案。
两人看着他朝酒楼的后厨而去,互视一眼,隐约明白应该是那个顾玖过来了。
酒楼的后厨虽然打扫得干净,到底比不上前面待客之地的亮堂整洁,加上后厨东西多,地方杂乱,越是身份尊贵之人,越不会来等脏污之地。当一身白衣的公子出现在后厨,厨房里的人都惊呆。那纤尘不染的白衣,凛冽贵重的气质,都在表明这人的身份不同,他突然跑到后厨这地方来,实在让人无措。
更无措的是掌柜。
他听到消息,赶紧跑过来,见三位贵客都来到后厨,整个人都傻了。
“城主,你们……”
白衣公子没理会掌柜,他穿过后厨的走廊,来到靠近后门的小院子。
他站在那里,朝着门口那边直直地看过去。
一个拎着两个大桶的姑娘走进来,她沐着晨光,瓷白如玉的面容,娇美秀丽,气质温柔似水,纵使穿着简陋的青色衣裙,头发简单挽起,没有丝毫装饰,皆无法折损她一丝一毫的天香国色之姿。
终于看到她的真面目,张锦纬和杨善只觉眼前一亮,暗忖这哪是什么渔女,这等姿容说是神女都使得。
她身上有一种气定神闲的优雅气度,不会让人将她当成粗鄙的贱业者,仿佛她去打条鱼都是屈尊降贵。
顾玖感觉到一道毫不掩饰的炙热视线,抬头看过去,一眼就看到站在廊下的男人。
手中的两个桶差点没被她捏碎。
她脸上露出错愕之色,要不是察觉到灵兽袋里的小毛团好好的,差点以为小毛团化形,变成这名白衣公子。
这人身上的气息分明就是陆疾。
和小毛团身上一模一样。
两个都是陆疾。
顾玖心里惊涛骇浪,一时间想到很多,面上渐渐收起错愕之色,以免被人怀疑。
院子里除了她和白衣公子外,其他人都躲在后厨。
白衣公子朝她走过来,来到她面前,低头凝视她,那双眼睛黑得仿佛没有光泽,对顾玖而言,非常熟悉。
然后,她听到他问:“我们以前见过吗?”
顾玖:“……”
大小姐心里暗忖,以前当然见过,咱俩还睡过呢。
感觉到后厨有人窥探这边,她面上不显,淡然地道:“没见过。”
白衣公子哦一声,似乎并不在意,仿佛只是借机搭个话,他继续说:“你愿意和我成亲吗?”
顾玖:“……”
张锦纬:“!!!!!!”
杨善一脸恍悟,原来这位尊上昨天一见钟情,今天就直接找人家姑娘求婚,挺神速的。
要是张锦纬知道他在想什么,绝逼一脸崩溃。
当然,此时他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。
顾玖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,“刚见面就求婚,不太好吧?咱们都不知道对方是谁,性格怎么样,适不适合呢。”
“适合的。”白衣公子专注地看着她,“只要你有需要,我都能配合。”
听这话的意思,只要她需要的,他都会为她配合,这样就适合了。
顾玖对他会说出这种话并不意外,就算没记忆,他也会本能地找准攻略她的方式,像这次的直球,倒是显得聪明不少。
几分钟后,顾玖和白衣公子坐到包厢里。
张锦纬原本是想跟进去的,在白衣公子一双黑漆漆的眼直勾勾地看过来时,他识趣地缩起来。
顾玖的早饭被掌柜亲自端过来。
白衣公子看了看,说道:“你今天就吃这些?”
不等顾玖开口,掌柜打了个激灵,马上说:“请公子放心,厨房正在准备,很快就会上其他的。”
白衣公子没再说什么,掌柜擦着汗离开,赶紧去厨房催促胖厨师做菜,务必要让那位白衣公子满意。
这可是连城主都要恭敬以对的人,他们可不能怠慢。
丰盛的菜摆了一桌,其中最显眼的是那道由飞星鱼烹饪的菜。
顾玖没想到自己今早打的鱼,竟然变成自己腹中之食,她十分高兴地夹起一块沾着浓稠的黄色酱汁的鱼放进嘴里,细细地品尝起来。
面对一桌美食,她自然不辜负,努力地开吃。
对面的白衣公子安静地看着她,并未打扰她吃饭,甚至还时不时帮她夹菜,做得十分自然,她也吃得十分自然。
这一桌子的菜,最后都进顾玖的肚子。
吃饱喝足,顾玖捧着一盏清茶,看向对面的男人,问道:“你为什么要戴着面具?”
白衣公子听罢,没有犹豫地伸手将面具取下来。
银色的面具脱落,露出一张俊美贵气的脸,肤色虽然有些苍白,却不是病态的白,而是一种圣洁无瑕的净白。
他的额心处,一朵金色的风神花怒放,点缀其中,为这张脸添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神性。
顾玖怔了怔。
风神花是神族的标志,金色风神花是神族中地位最尊崇的神王一族。
怨不得要戴面具遮住上半边脸,应该是为了掩饰神族的标志,至于他身上的神族气息,可能是用了什么灵气来隐藏,方便在人族之地行走。
“你是神族?”她惊讶地问,“你怎么会来人族之地的?”
据说神族是高傲的种族,不屑与他族为伍,极少会入世接触其他五族。他们的高傲刻于骨子里,很难和他们相处,久而久之,也让五族对这个种族退避三舍。
“我算出人族有我要找的人,就来了。”他双目灼灼地看着她。
神族会神术,神术不仅包括治疗,还包括卜算命轨。
顾玖暗忖,原来神族还挺会算的。
她继续盯着他,这张脸和陆疾不太像,连皮肤都没有那么苍白,仿佛蒙上一层柔光,一身禁欲般的洁净无瑕,恍然高高在上的天神。
他再次问:“你愿意和我结婚吗?”
听到他的求婚,她毫不犹豫地拒绝,“不愿意。”
这答案显然超出他的预计,原本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多了几分波动,透着危险的气息。
要不是顾玖太过熟悉他,此时都忍不住拔剑和他对峙。
“我想带你回神族成亲。”男人自顾自地说,“如果你不愿意……”
“怎样?”大小姐放下茶杯。
他没说话,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,眼里的情绪很明显,透着某种执念。
顾玖:“……”难不成他还想关她小黑屋不成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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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下床穿衣服时,枕边的小毛团在睡梦里啾了一声,下意识地寻找她。
顾玖伸手将它捞起来,揉了揉它身上的毛,将它放到灵兽袋里。
这灵兽袋是人族炼制出来的灵器,里面自成空间,用来装灵兽,魔物当然也可以装,都是一样的原理。
顾玖的动作很轻,像只猫儿一样,不过洗漱时的水声仍是惊醒了隔壁的安大娘。
安大娘披衣而起,摸黑点亮堂里的油灯,说道:“顾姑娘,我给你做碗鱼汤面吧,吃了面再出门。”
“不用麻烦,我早上回来再吃。”
安大娘笑道:“不麻烦的,汤在灶里煨着,面团是昨晚就揉好的,在水里冰着呢,你等等啊。”
顾玖挪不过她,便由她去了。
知道她今天要去捕捞飞星,安大娘昨晚就开始准备,就怕她饿着肚子去打鱼。渔民的生活很辛苦,干的是体力活,尤其要吃饱。
安大娘不知道顾玖算是修灵者,这点力气活不算什么,不过就算知道,她仍是会这么做。以前丈夫还在,每次凌晨出门打鱼,她已经习惯提前准备,对着顾玖也是一样。
安大娘的手脚利落,不过半刻钟,一大碗内容丰富的鱼汤面端上来。
奶白色的汤,微黄的面条,上面铺着炸得酥脆的小鱼和卤菜,还有几根嫩绿色的青菜,洒上小葱,光是这卖相,就让人馋,更不用说那飘来的香味。
一碗面便能看出安大娘的手艺。
顾玖坐在那里,吃得很快,也很香。
吃完面,她让安大娘回去休息,拎着桶和鱼网,踩着星光出门。
夜晚的小渔村很安静,只有天上的星辰和明月相伴。
宛若闲庭散步,如此走了大概一刻钟,便能看到水湖畔的集市透来的光,驱散周围的黑暗。
集市没有宵禁,不过现在这时间,市集里的人不算多,关门的店铺却没有多少,接待那些夜归的渔民。
每年的猎鱼祭,不管白天黑夜,都有归来的捕鱼船登陆。
顾玖来到水湖边最出名的观景楼附近,找到安家的小灵船。
她将桶和鱼网放好,撑起船篙,小灵船悠然驶离湖边,朝着黑夜中的水湖面驶去。
不同于白天时湖边一带充斥着密密麻麻的小灵船,这时候的小灵船不多,湖面看起来很宽阔,小灵船渐渐地驶离湖边。
来到一处没有什么船只的水域,顾玖停下船。
她先是往湖里撒了一把安大娘特制的鱼食。
这鱼食很香,容易吸引湖里的鱼过来觅食,也是渔民们常用的手段,很多渔民有一手祖传的制鱼食手艺,做出来的鱼食十分容易吸引湖里的鱼到来,渔民们大多数都愿意去买。
鱼食洒下去不久,安静的湖水便开始有动静。
顾玖一边撒网一边感知查看湖里的情况,探查飞星鱼的踪迹。
可惜她下了几次网,捞上来的鱼不少,却没有飞星鱼的踪影,只好换一个地方。
顾玖换了好几个水域,鱼食也撒了一大把,终于找到飞星鱼的踪迹。
星月之下,几条银色的鱼被惊住,它们从水中跃起,在水面上停留几秒钟,银色的鱼身在星光和月光下,泛着点点星光,漂亮得宛若艺术品。
这是一种不仅好吃而且好看的鱼。
顾玖没用打鱼的工具,直接控制灵气,一个召唤术就将飞出湖面的飞星鱼吸到船上。
飞星鱼的弹跳力非常不错,落到小灵船时,鱼身一躬便弹跳而起,欲要跳回水里,被顾玖眼疾手快地用木盆罩住。
一共有四条飞星鱼。
顾玖继续到其他水域找鱼飞星,反正来都来了,多弄几条飞星鱼,给彩彩攒点嫁妆,算是她在安家的伙食费和住宿费。
对修灵者而言,打捞飞星鱼并不难,难的是要寻找它的踪迹。
水湖很大,想要碰上飞星鱼很难,不过这些对于顾玖来说,并不是难题,她的感知力很强,只要她想,很少有东西能躲过她的探知。
天色大亮,顾玖已经打到二十条飞星鱼,远远超过酒楼需要的数量。
飞星鱼能长到五十寸,二十条飞星鱼将两个桶挤得满满当当的。
小灵船驶回岸边,顾玖停好船后,拎着两桶鱼,步履轻盈地朝集市走去。
早上的集市非常热闹,不仅有住在附近的渔民过来吃早餐,也有出城的人特地绕过来找活干,还有为猎鱼祭而来的人,一片热闹之景。
看到顾玖拎着两桶鱼走来,路过的人都忍不住诧异地看过来,先是为她的美貌所动,尔后感慨这姑娘好生大的力气,怨不得能干渔民这活。
来到酒楼后门,小童打开门,见到是她,高兴地请她进去。
胖厨师飞快地跑过来,看到两桶飞星鱼,双眼发亮,
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捞了一条飞星鱼查看,“不错不错,都是五十寸长的飞星鱼,肉质刚刚好,是长到味道最好的时候……”
顾玖问:“这里有二十条鱼,你们酒楼都要吗?”
胖厨师顿时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她,“这些都是今早打的?”
见她点头,胖厨师无言以对。
他虽然知道顾玖打鱼的本事,原本以为能打到几条已经是顶天,就算今天只有一条,他们也不会介意,哪知道这姑娘一口气送来二十条,仿佛飞星鱼是她家养的,想捞几条就几条,要是让那些一直打捞不到飞星鱼的渔民看到,岂不是哭死。
“二十条确实太多,我们酒楼消化不了。”
顾玖道:“没事,剩下的我送到别的酒楼。”
以飞星鱼的美名,不怕其他酒楼不收。
胖厨师也知道是这个理,不担心她卖不出去,他挑出八条鱼,五条今天要用到,三条留到明天。飞星鱼一但离开水湖,寿命就不长,最多只能养三天,三天后就会死亡,一但死亡,它的肉质就会变坏,没办法吃。
所以吃飞星鱼,就要赶个新鲜。
胖厨师给她结算完飞星鱼的账后,道:“顾姑娘,多谢你今天送的鱼,你还没用早膳吧,我这里做了你的份,你留下来吃罢。”
胖厨师和顾玖合作三个月,彼此非常熟悉,偶尔麻烦她捕捞一些名贵的鱼时,会请她吃个早饭。
顾玖也没推辞,“行,等我卖完鱼就过来。”
胖厨师笑呵呵地说:“那我给你留门。”
顾玖离开后,胖厨师蹲在后厨的大水缸前,看着水里游来游去的八尾飞星鱼,越看越喜爱,已经想好怎么烹饪它们,让它们最好吃。
这时,酒楼的掌柜满头大汗地跑过来。
“胖叔,今天是不是有个姑娘过来送飞星鱼?”
胖厨师站起身,笑道:“是啊,掌柜你看,她送来八尾飞星鱼。”
“那姑娘呢?”掌柜劈头就问。
胖厨师有些奇怪,厨房的事一般都是由胖厨师来决定,像购买食材这些,也是由胖厨师作主,掌柜只需要了解就行。掌柜知道最近胖厨师喜欢找一个渔民买鱼,却不知道是谁,突然来过问,难免让人奇怪。
“她送完鱼就离开啦。怎么,掌柜你要找她,有什么事?”胖厨师问着,心里警惕起来,以为有人要找顾玖的麻烦。
他和顾玖的合作很愉快,知道这是个好心肠的姑娘,借住在安家,帮衬安家母女俩。
所以每次结算时,他都会特地多给她一些灵珠。
“她去哪里了?”掌柜看起来很急,“有贵客找她。”
“什么贵客?”
掌柜哪里没看到他的防备,急得直跺脚,低声道:“是城主,城主要找她。”
听说是城主,胖厨师顿时放心,要是其他人,他还要怀疑是不是对顾玖心怀不轨,但城主绝对不会。他们城主有娇妻幼子,是出了名的宠妻人士,从来不会在外面乱来,人品那是信得过的。
“她今天打了二十条飞星鱼,咱们店里吃不下,她去其他店卖鱼。”见掌柜实在急,他又道,“不过你放心,她等会儿还会过来吃早膳。”
急上火的掌柜心中一松,同时也有些埋怨胖厨师,为什么不将二十条飞星鱼一起买下,这样省得城主来找人,竟然找不到。
胖厨师无语地说:“咱们酒楼吃不下二十条飞星鱼,留着难道等它发臭?”
“可以送人嘛。”
胖厨师更加无语,听听这是什么话?
飞星鱼那么贵的鱼,掌柜竟然舍得送人?这和掌柜的性格可不符,虽说不是什么吝啬鬼,但白白送人飞星鱼,那不是剜他的心肝血肉吗?
掌柜暗忖,要是能和城主搭上关系,送飞星鱼算什么?
他懒得搭理胖厨师,吩咐一声,“等她到来,你一定要让人告诉我,务必要留着她。”
说完,他又匆匆忙忙地离开后厨。
掌柜来到二楼的一个包厢前,先是用帕子擦了擦汗,又整了整衣冠,方才过去敲门。
得到里面的应允,他推门进去,说道:“城主,那位顾姑娘去卖鱼了,等会儿她会过来吃早膳。”
杨善暗自松口气,朝掌柜道:“等她来时,你带她过来。”
“是。”掌柜应一声,飞快地瞄了眼包厢里的人。
包厢里共有三人,掌柜不敢看得太仔细,却能感觉到另外那两人身份不一样,连他们城主都要敬着,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。
更奇怪的是,他们为什么要找一个渔女?
掌柜见没什么事,不敢多留,正要离开,便听到包厢里的那名锦衣公子突然问:“那位顾玖姑娘为何还要去卖鱼?她今天不是要去打飞星鱼吗?”
掌柜老老实实地道:“她今儿打了二十条飞星鱼,我们酒楼吃不下,所以……”
张锦纬对飞星鱼没什么概念,杨善这位城主却是懂的。
他十分惊讶,“那位顾姑娘自己一个人打到二十条飞星鱼?一个晚上?”
“是的。”掌柜说着,面上也露出几分敬佩。
张锦纬看这两人的脸色,终于意识到不对,眼角瞥见窗边那位一直背对着他们的白衣公子看过来,精神一振,一脸好奇地问:“打了二十条飞星鱼又如何?”
“证明顾姑娘很厉害。”杨善由衷地说,将飞星鱼的习性同他说了说。
张锦纬摇着折扇,若有所思,“难不成她是一位修灵者?”
只有修灵者,才能如此轻松地打捞上飞星渔,只是修灵者大多数忙于修行,他们可以享受各城各宗门的资源供奉,很少会去沾世俗之事,渔民这种苦力活者,更不会愿意去做。
所以一开始,他们都没将顾玖往修灵者那边想。
但如果她是修灵者,她为什么要去做渔民的活?
包厢里的人都想不透。
掌柜离开后,包厢里的气氛很安静。
杨善忐忑地陪坐在一旁,张锦纬摇着一把折扇,姿态看似优闲,其实有几宿未睡的无精打采。
这几天都在赶路,好不容易抵达青阳城,原本以为能好好休息,哪知道昨晚陪着枯坐一夜。不用看也知道,他现在的脸色肯定不好,从一个精神熠熠的翩翩少年郎变成发恹的酸菜郎。
但他不敢抱怨,能陪着这位尊上来青阳城,已经是人王看重张家的表现,才会交给张家这份殊荣。
张锦纬瞄了眼凭窗而立的白衣公子,他正朝窗外眺望,不知在看什么。
今儿一早,他突然要出门,张锦纬和杨善都不敢耽搁,赶紧陪着一起,事后才知道,原来这位是要去找那位叫顾玖的渔女。
哪知道去到溪柳村的安家,却听说她天还没亮就去打鱼。
等打听清楚她今天要捕捞飞星鱼,以及合作的酒楼后,一行人看天色差不多,估莫她已经打完鱼,一行人来到酒楼。
可惜仍是没遇到,人家又去卖鱼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站在窗边的男人突然转身,白衣飘然,朝门口走去。
正在发呆的张杨二人赶紧跟着起身。
“尊上,您要去哪?”张锦纬追着问,结果依然没得到答案。
两人看着他朝酒楼的后厨而去,互视一眼,隐约明白应该是那个顾玖过来了。
酒楼的后厨虽然打扫得干净,到底比不上前面待客之地的亮堂整洁,加上后厨东西多,地方杂乱,越是身份尊贵之人,越不会来等脏污之地。当一身白衣的公子出现在后厨,厨房里的人都惊呆。那纤尘不染的白衣,凛冽贵重的气质,都在表明这人的身份不同,他突然跑到后厨这地方来,实在让人无措。
更无措的是掌柜。
他听到消息,赶紧跑过来,见三位贵客都来到后厨,整个人都傻了。
“城主,你们……”
白衣公子没理会掌柜,他穿过后厨的走廊,来到靠近后门的小院子。
他站在那里,朝着门口那边直直地看过去。
一个拎着两个大桶的姑娘走进来,她沐着晨光,瓷白如玉的面容,娇美秀丽,气质温柔似水,纵使穿着简陋的青色衣裙,头发简单挽起,没有丝毫装饰,皆无法折损她一丝一毫的天香国色之姿。
终于看到她的真面目,张锦纬和杨善只觉眼前一亮,暗忖这哪是什么渔女,这等姿容说是神女都使得。
她身上有一种气定神闲的优雅气度,不会让人将她当成粗鄙的贱业者,仿佛她去打条鱼都是屈尊降贵。
顾玖感觉到一道毫不掩饰的炙热视线,抬头看过去,一眼就看到站在廊下的男人。
手中的两个桶差点没被她捏碎。
她脸上露出错愕之色,要不是察觉到灵兽袋里的小毛团好好的,差点以为小毛团化形,变成这名白衣公子。
这人身上的气息分明就是陆疾。
和小毛团身上一模一样。
两个都是陆疾。
顾玖心里惊涛骇浪,一时间想到很多,面上渐渐收起错愕之色,以免被人怀疑。
院子里除了她和白衣公子外,其他人都躲在后厨。
白衣公子朝她走过来,来到她面前,低头凝视她,那双眼睛黑得仿佛没有光泽,对顾玖而言,非常熟悉。
然后,她听到他问:“我们以前见过吗?”
顾玖:“……”
大小姐心里暗忖,以前当然见过,咱俩还睡过呢。
感觉到后厨有人窥探这边,她面上不显,淡然地道:“没见过。”
白衣公子哦一声,似乎并不在意,仿佛只是借机搭个话,他继续说:“你愿意和我成亲吗?”
顾玖:“……”
张锦纬:“!!!!!!”
杨善一脸恍悟,原来这位尊上昨天一见钟情,今天就直接找人家姑娘求婚,挺神速的。
要是张锦纬知道他在想什么,绝逼一脸崩溃。
当然,此时他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。
顾玖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,“刚见面就求婚,不太好吧?咱们都不知道对方是谁,性格怎么样,适不适合呢。”
“适合的。”白衣公子专注地看着她,“只要你有需要,我都能配合。”
听这话的意思,只要她需要的,他都会为她配合,这样就适合了。
顾玖对他会说出这种话并不意外,就算没记忆,他也会本能地找准攻略她的方式,像这次的直球,倒是显得聪明不少。
几分钟后,顾玖和白衣公子坐到包厢里。
张锦纬原本是想跟进去的,在白衣公子一双黑漆漆的眼直勾勾地看过来时,他识趣地缩起来。
顾玖的早饭被掌柜亲自端过来。
白衣公子看了看,说道:“你今天就吃这些?”
不等顾玖开口,掌柜打了个激灵,马上说:“请公子放心,厨房正在准备,很快就会上其他的。”
白衣公子没再说什么,掌柜擦着汗离开,赶紧去厨房催促胖厨师做菜,务必要让那位白衣公子满意。
这可是连城主都要恭敬以对的人,他们可不能怠慢。
丰盛的菜摆了一桌,其中最显眼的是那道由飞星鱼烹饪的菜。
顾玖没想到自己今早打的鱼,竟然变成自己腹中之食,她十分高兴地夹起一块沾着浓稠的黄色酱汁的鱼放进嘴里,细细地品尝起来。
面对一桌美食,她自然不辜负,努力地开吃。
对面的白衣公子安静地看着她,并未打扰她吃饭,甚至还时不时帮她夹菜,做得十分自然,她也吃得十分自然。
这一桌子的菜,最后都进顾玖的肚子。
吃饱喝足,顾玖捧着一盏清茶,看向对面的男人,问道:“你为什么要戴着面具?”
白衣公子听罢,没有犹豫地伸手将面具取下来。
银色的面具脱落,露出一张俊美贵气的脸,肤色虽然有些苍白,却不是病态的白,而是一种圣洁无瑕的净白。
他的额心处,一朵金色的风神花怒放,点缀其中,为这张脸添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神性。
顾玖怔了怔。
风神花是神族的标志,金色风神花是神族中地位最尊崇的神王一族。
怨不得要戴面具遮住上半边脸,应该是为了掩饰神族的标志,至于他身上的神族气息,可能是用了什么灵气来隐藏,方便在人族之地行走。
“你是神族?”她惊讶地问,“你怎么会来人族之地的?”
据说神族是高傲的种族,不屑与他族为伍,极少会入世接触其他五族。他们的高傲刻于骨子里,很难和他们相处,久而久之,也让五族对这个种族退避三舍。
“我算出人族有我要找的人,就来了。”他双目灼灼地看着她。
神族会神术,神术不仅包括治疗,还包括卜算命轨。
顾玖暗忖,原来神族还挺会算的。
她继续盯着他,这张脸和陆疾不太像,连皮肤都没有那么苍白,仿佛蒙上一层柔光,一身禁欲般的洁净无瑕,恍然高高在上的天神。
他再次问:“你愿意和我结婚吗?”
听到他的求婚,她毫不犹豫地拒绝,“不愿意。”
这答案显然超出他的预计,原本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多了几分波动,透着危险的气息。
要不是顾玖太过熟悉他,此时都忍不住拔剑和他对峙。
“我想带你回神族成亲。”男人自顾自地说,“如果你不愿意……”
“怎样?”大小姐放下茶杯。
他没说话,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,眼里的情绪很明显,透着某种执念。
顾玖:“……”难不成他还想关她小黑屋不成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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